泊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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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红】时间旅行者

.时间旅行者的妻子梗。

.讲一个童话故事,祝天使们儿童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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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莫关山从不相信奇迹,他更相信有些命运自一条岔路之后只会往更加糟糕的方向冲去。

在父亲入狱之后,母亲不得不承担起更多的工作,整日里在外打工来补贴家用,而初上小学的莫关山也早早学会了自己回家,然后乖乖去热一份简单的饭菜。

 

他并不爱上学,因为父亲的身份,班级里大多数的同学常常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甚至自顾自地形成小团体将他疏离。就仿佛一只失去了雄狮庇护被驱逐出群体的幼兽,莫关山起初还会挣扎试着去和几个人交谈,但如今他已经可以忍耐孤独,甚至学会了如何让自己看起来更为凶狠,以至于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不会前来故意找麻烦。

 

若善意的相交最后只会沦为被嘲笑的把柄,那么他不需要朋友,一个人也能够活得很好。

 

可是在塑造一个人的人生时,上帝总是免不了在里面掺杂一些奇迹,就像是点缀在海绵蛋糕上的草莓,这奇迹往往以两个人的相遇作为开端,有时是惊喜,有时大抵更像是惊吓。

 

就仿佛此时此刻,推开了自己家门的莫关山。

 

2.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穿着自己父亲衣服,正扣着扣子的男人,小小的喉咙里正要大叫出声,便看见男人手忙脚乱地比了个嘘的动作,关上了门,又赶紧捂住他的嘴。

 

完蛋了完蛋了,家里来强盗了!

莫关山拼命挣扎着想要往外跑,可那男子看起来约莫和自己父亲差不多年纪,身材健硕,一双大手轻轻一拦,就把不过八九岁的莫关山抓了个扎实。

“冷静,冷静,莫仔,不,我是说莫关山,我没有恶意。”

 

莫关山仿佛被激怒的狮子一般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人,当机立断选择直接咬上那人的手掌,男子有些吃痛地甩开手,赶紧放软了声线。

“我叫贺天,是你的朋友。”

 

“谁是你朋友!”莫关山觉得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我不认识你!”

 

“你现在当然不认识我。”

那个自称贺天的男人哈地笑了一声,揉了揉鼻头,再次开口。

 

——你知道时间旅行者吗?

 

贺天站起身整了整衣领疏远了距离,又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莫关山过来听,莫关山皱起了眉,小心翼翼地往前头迈了几步,爬上了高高的座椅。

面前的男人看起来可疑极了,然而他的态度却又十分熟稔,在自己靠近的过程当中,他甚至轻车熟路地去了趟厨房倒了杯热可可过来。

“你叫莫关山,本地人,父亲在前两年入狱,是母亲将你一手带大,你就读于十九天小学九班,44号,你的母亲给你报了作文补习班,可你从来没有去上过,当然了,你最喜欢喝的就是这个。”

 

贺天仿佛没有看见面前那个孩子脸上仿佛见鬼的表情,笑呵呵地在可可里又倒了些牛奶。

“不爱喝烫的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

“我一开始就说了啊,我是你的……朋友。”

贺天思索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给出了这个答案。

 

一下子被激起好奇心的莫关山眼神里流露出光彩来,但他还是谨慎地开口道:“只是这点消息还不够我信你……”

贺天却并不怎么意外,反而十分宠溺地点了点头:“那你还想听什么?”

 

“未来的我是怎样的呢?”

“啊……这可很难办啊,”贺天笑着揉了揉额头,看着面前的孩子柔软了微笑,“大抵没什么变化,还是一样小心翼翼又暴躁,稍微靠近一点你的安全区就会咬过来。”

一边说着,他便一边咬了咬手掌上还残留痕迹的牙印。

“不过好在你认识了我。”

 

“自恋狂,”莫关山撇了撇嘴,有些不大开心:“总觉得遇到你才是倒霉。”

听着这句贺天却是笑得更开心了:“未来的你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那我……”

莫关山正要再多问一些事情,却看见贺天的手指微微震了震,随后便有些遗憾地看了过来。

“抱歉,我得走了。”

 

“什么意思?”

“将来你会习惯的,”贺天说着伸出手抱住了面前的孩子,“不过放心,我总会来见你的。”

 

“喂,你——”

莫关山正要去推开这冷不丁的拥抱,却发现手突然扑了个空,面前的人如同被橡皮一点点擦去,就这样眼睁睁消失在了眼前。被贺天所盗取的父亲的衣物已经落在了地上,若不是桌上的可可还在,简直让人怀疑是一场梦境。

 

这是莫关山第一次遇到贺天,他8岁。

 

3.

之后他便常常遇到这个时间旅行者,只是年纪看起来似乎并不总是那么一致,而这也成为了两个人之间的一个小小的秘密,到后来,他甚至都已经习惯了在家里提前为贺天准备一套换洗的衣物。

 

“你为什么可以进行时间的旅行?”这是莫关山时常问的一个问题。

贺天摇了摇头:“这并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或者说其实是一种时间倒错的病症,医学上没有听说,无法治愈,而我根本无法控制它。”

 

无法控制它何时进行,也无法控制它何时结束。

 

贺天显然不愿意提及这件事情,很快便错开了话题:“我记得下个礼拜是你的生日?”

莫关山愣了愣,看了看门上的日历,这才反应过来似的点了点头。

“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来,不如提前给你过生日吧。”

 

不可否认,莫关山是很激动的,虽然两个人之间差得年纪不是一星半点,但贺天始终将他当做是真正的朋友,而非孩子一般平等看待,这让他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去哪儿?”

莫关山跟着贺天一路急匆匆地跑到楼下。

“当然是游乐场,”贺天笑着看了他一眼,“你十岁的时候家里附近新开的一家游乐场,一直没有机会去不是吗?”

 

你说过想在那里做海盗船,跳楼机,想玩鬼屋,想看花车大游行。

两人牵着手,莫关山仰头看着身旁的青年一路走一路说。

 

你一直想让你的父亲带你去,却直到游乐场倒闭也没等到机会。

莫关山低着头没说话,却将人的手拉得更紧了一些。

 

抱歉啦,头顶传来贺天带着笑意的声音,就委屈委屈和我一块儿吧。

 

4.

“你不是说旅行者是不能改变历史的吗?”

游乐场里被棉花糖和章鱼丸子塞了一嘴的莫关山,一边打着嗝一边含含糊糊地开口道。

 

“只是不能改变重大的事件,无伤大雅的小插曲无所谓啦。”

贺天笑着看了看手表,突然把莫关山抱起放在了脖子上,一阵失重吓得莫关山差点把手里的饮料打翻。

 

“我靠,贺天你干什么!”

“这样不是看得更清楚一点?”

说着,贺天指了指前面如星光点点般涌来的游行队伍,莫关山也顾不及回复了,小眼睛直愣愣地望着那能与天际星辰争辉的灯光,终于由衷地绽开了笑容。

 

“诶,莫仔你看起来瘦瘦小小的,讲道理真的很重。”

“……是你自己要抱的,我又没强迫你。”

 

贺天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在花车经过后把人放了下来:“过两天你可以和你同学炫耀你去过游乐园了。”

“切,我又不在意他们。”

莫关山露出十分不屑的表情来,却反而被贺天给狠狠捏了一记鼻子。

 

“不过十岁的小家伙没必要装成大人的模样,”贺天摇了摇头,“不过你这毛病日后也没治好。”

 

“……真不知道将来的我是怎么和你成为朋友的。”坐在花坛边上的莫关山晃了晃腿,有些愤愤地开口。

贺天道:“大抵是因为我懂你,而你也懂我,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其实很相似。”

 

“就比如现在……”

贺天的话头停了一瞬,莫关山一抬头,两人的目光忽然交汇,见惯了嬉皮笑脸的贺天,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模样,莫关山才记起来这人比自己年纪要大上好几轮。

 

“你已经发现我要走了。”

说完这一句,贺天又笑了起来,莫关山心头一震——这种被看穿的感觉实在令人不爽。

 

“这次我大概会离开很久,”贺天道,“可能要直到高中才能看见你了。”

 

你会等我吧?

 

莫关山看着他走进了拥挤的人潮中,待人流散去,地上只留下自己暂借给他的衣裤。

 

“切,谁特么会等你。”

 

5.

可话是这么说,之后的莫关山却还是难免会回想起那个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的这位不速之客,毕竟这是他在那漫长的孤独时光中唯一的友人。

 

偶尔回家听到些奇怪的动静,莫关山的心也会情不自禁地跳跃起来,可开了门却发现只是母亲休假提前回来了。

“你把你爸的衣服拿出来做什么?”

莫母拿着丈夫的衣物奇怪地打量着在门口偷偷张望的儿子,莫关山说不上来到底是开心还是丧气——放在往常,若是母亲能够提前回来,他当然是高兴的。

 

可坐回房间的凳子上,莫关山看了空白的试卷半日,却忍不住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些什么。

 

自己怎么可能会期待这人出现。

 

他想起贺天曾经对他说的一些有趣的人生剧透:经常欺负你的那个小胖子会在某天从树上摔下来住院好几个月;上次偷偷抽掉你凳子的家伙马上就会转校;你会换一个新的班主任,她很擅长画画,你会很喜欢她;高中的时候你渐渐有了一些能相处的人,还会有一个喜欢的人。

 

只是自己旁敲侧击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贺天总是一脸苦恼地回望回来——你没告诉我,我也不知道啊。

 

6.

在那之后生活就仿佛终于又回到了它原来普通而无聊的轨道之上,窗外仍是一成不变的风景,仿佛曾经忽闪而过的那道流光是一场幻觉。

 

然而那流光所留下的痕迹却是很确切的。

 

之后那个经常欺负自己的家伙真的摔伤了胳膊不得不留了级,后面新换来的一个班主任年纪虽然大了一些,但是对自己要和善很多,自己确实很喜欢她,那一则则曾经听闻的预言就这样在生活中一个接着一个的实现,不断提醒着莫关山,那一切并非一场梦,贺天这个人是真实所存在着的。

 

两个人一起走过的路,喝过的可可,看过的游行,那些都是真实所存在过的。

 

那么也该轮到下一则预言了——

 

从那一堆函数数列不等式上醒来,莫关山准备同往常一般直接逃了晚自习准备翻墙去网吧,从路线到时间点他都扣得分毫不差,将书包甩出去,扣着墙缝一拽一拉,整个人便轻松地爬上了墙头,正要同墙那头的的好友喊一声准备扶一下,却听到下面传来个熟悉的声音。

“你下来吧,我接着。”

 

莫关山怎么都没想到,再次和贺天相遇居然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相约一同逃晚自习的另外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尴尬地摆了摆手:“那,那什么……我们先走了。”

话音还未落,两个人就跑得连影子都找不到了,徒留下莫关山在墙头坐如针毡地望着贺天那张毫无破绽的笑脸。

“好久不见。”

贺天笑着张开了手臂,莫关山抿了抿嘴,到底还是跳了下来。

 

“……好久不见。”

 

7.

网吧自然是去不成了,不过贺天也没有劝他再回去的意思,尤其是他的脸上满是一副“我早就料到了”的模样。

 

如今两人并肩而行身高差距早已没有当初那么大了,贺天也就比自己高了一个头而已,莫关山瞥了眼一旁的人暗想。

谁料贺天却笑着突然接了一句:“日后你的身高也还是比我矮了一个头,不会再长了。”

“我艹?!你回来就跟我说这?”

 

贺天听了忍俊不禁道:“那就不说了,我带你去夜市吃烧烤吧。”

“……你不叫我回去?”

贺天挑了挑眉:“你会乖乖回去自习?”

“不会。”

“那不就好了。”

贺天摊了摊手,直接拽着身旁的莫关山走去了夜市,如今已是深秋,晚风吹来带着几分寒意,好在那热腾腾的蒸汽从各家摊子上涌出,伴着逐渐热闹起来的人群,也缓冲了些凉意。

“可我不喜欢你把我当成小孩的样子。”

一边说着,莫关山老大不情愿地跟着人在一家饺子摊位上坐下。

 

“放心,你的心智年龄自此之后并没有太大增长,未来我也还是这个态度。”

贺天轻笑着将一盘煎饺推到了莫关山的面前,顺带着还递了双筷子。

 

不知道这是不是在暗示自己幼稚,莫关山心里腹诽了一句,到底还是接过了筷子,顺便打量着面前这个自他十岁到现在,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的男人。

“你现在是几岁?”

“26岁,”贺天答道,“第一次和你见面的时候是28岁,不过对我来说可能又有些不同。”

“什么意思?”

“我是指正确的时间线上的我,和你第一次见面。”

一边说着,贺天一边给莫关山倒好了醋,又放了一些辣进去,看起来是已经做过许多次的样子了。

“你也经常这样对那个我吗?”

莫关山看着贺天熟练的动作,却感觉心头莫名有些别扭。

 

“哈,他啊,”贺天摇了摇头,“该说是越大越难伺候了。”

 

真的有人会把好友的每一个癖好都记得这样清楚得吗?

一路心不在焉地啃完一盘煎饺,莫关山踌躇半日,终于还是开口问了那个问题。

“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贺天停住了筷子,托腮看着面前的少年半天,似是在思考怎样回答,而莫关山在那头却莫名地感觉有些紧张,手心都出了汗,仿佛是被告知成绩的前一刻。

 

白炽灯下的阴影叫贺天的脸看起来有些阴郁,莫关山望着男人的薄唇勾出一个调笑的弧度,却是没料到会得到一个这样的答案——“你猜?”

“艹!!!”

 

莫关山看着面前掩着唇强忍笑意的贺天,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想到将来居然还要继续和你做朋友,简直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真这么觉得?”贺天歪了歪头,打量了莫关山一会儿,直把人看得转身就走,这才罢休。

 

“你下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又要好几年吗?”

“放心,我们马上就会再见了,”贺天拍了拍莫关山的肩,“不会像上次那么长,所以不用太想我。”

“……谁特么想你了!”

 

贺天说的事都会成真,不知不觉中,他也默认了对方承诺的效力。

 

莫关山拉了拉身上的衣物,想起之前在巷口告别,贺天直接把身上的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时间旅行时不能把衣物带走,对我来说也是多余,你拿去吧。”

 

仍是于夜色之中的告别,却因着这人的承诺,这一次,时间这个概念也没有那么糟糕起来。他其实私底下一直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些,不仅仅是因为可以尽快地成为家里的顶梁柱,也是因为这样就离与那个人的相遇更近些了。

 

出了夜市,回家的路上晚风刺骨,所幸贺天把外套扔给了自己,上面还残留着些体温,莫关山忍不住将衣物拉拢了些,他嗅到针织外套上有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极难形容。一定要说,大概是某种温暖的味道,透过他的肌肤直能渗进心脏。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莫关山耳根忽然一红,疾步向家走去。

 

8.

高三的时候,莫关山有了一个在意的女孩子。如许多少年在学生时代会喜欢上的女孩一样,她文静俏丽,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写着什么,其实并不起眼。莫关山就坐在她的背后,上课时眼神却止不住往她身上瞥过去,他这点小心思身旁的那些狐朋狗友自然都注意得到,无聊枯燥的学生生涯仿佛也就这点小心思能带来些快乐,因而他们常常各种无所不用其极地刻意拉拢两个人。

“马上就要毕业了,趁着时间不多赶紧追啊!”

 

时间这个概念对于莫关山来说,早在八岁的时候就已经发生了变化。他看了看周围一帮笑呵呵地凑在一块儿,借着成年礼的光玩真心话大冒险的家伙,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你们特么都出得什么馊主意!”

结果一旁的祁放反而嘻嘻地笑出了声,拍了拍他的肩:“馊不馊但看结果咯?”

 

说完,祁放便大喊着罚酒罚酒,硬是往莫关山手头的杯子里倒了满满一大杯。

 

“下一个轮到莫关山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莫关山感觉自己被针对了,不然就是有猫腻,十几轮游戏下来,自己就被叫到了快一半,知道祁放那家伙到底是想要干什么,他只能一次次去选大冒险,不然便是罚酒,几轮下来,他都感觉眼前出重影了。

“莫关山,你这不行啊,太怂,”祁放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开口,“回回都选大冒险也太没意思了。”

说着便怂恿着人要玩真心话,眼见着祁放那一句说出你喜欢的人的名字已经念叨了一半,外头却传来什么跌跌撞撞的声响,包房里的一群人不由一愣。

 

莫关山心一凛,这样的声音他从小到大听到的次数可多了,可千万别是——

正想着,外头便传来几声轻咳,包厢门被轻轻打开,走进来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子,轻柔地开口:“请问需要服务吗?”

 

……还真的是。

看着明显是偷了别人衣服的贺天,莫关山说不上来到底是吓了一跳还是松了口气。

“贺天,你怎么……”

 

贺天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不必问。祁放疑惑着自己没有叫服务啊,一边又坐了下来。倒是女生那边不由发出了几声惊叹,几个胆大的女生还想叫人进来一起唱歌。

“我经常来这边,还没有看到过这么帅的小哥啊!简直赚到了!”

“莫关山,你居然和他认识啊?”

莫关山喝着饮料囫囵地点了点头,却是看一旁的贺天笑答自己只是趁着有空打零工的,不是正式职员,在几个女生中间游刃有余,三两句话就走出了包厢,留下几个开心地拿着合照互相传发的女生。

 

莫关山在意的那个女生也同样中招,祁放无奈地拍了拍莫关山的肩:“不是我不给你机会。”

 

纵然已是一帮成年人,可到底还是得乖乖在门禁前跑回家。祁放最后一脸“我只能帮你到这里”的表情叫那个女生和莫关山一起回家,伴着酒意,莫关山的脚步有些踉跄,女生便也好心一路搀着他,直到了快路口,莫关山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停住了脚步。

“那,那个,那张照片也发我一份……”

对方的声音有些含糊,女生还没想明白莫关山到底要什么照片,回头却看到路灯下站着个高挑的身影——是今天刚刚见到过的那个服务生小哥。

 

女生涨红了脸,却看人走上来扶过身旁的莫关山:“夜色深了,你还是早点回家,我带他回去就好。”

 

9.

待莫关山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却是发现自己趴在一人的背上,不由一个激灵——自父亲入狱之后,已经许久没有人背过自己了,他差些以为是在做梦。

 

然而鼻尖传来自己熟悉的那淡淡的温暖的味道,吹着夜风,莫关山也慢慢放松了开去。

 

“贺天。”

“嗯?”

靠着的肌肤随着贺天的回答声而微微震动,带着些痒意,醉意上泛,莫关山感觉自己快睡过去了。

“你和我拍张照吧,”莫关山把自己整个人埋在贺天肩头,“……就当是成年纪念了。”

 

贺天许久没有回答,直到自己真的睡过去前,似乎迷迷糊糊地听到了一声——好。

 

第二日莫关山醒来时,除了因宿醉而发疼的额头,空无一人,直到打开手机,看到桌面的那一刻,他这才回过神来昨天遇到了谁。

桌面上的自己显然是已经睡着了,贺天就靠在床沿,抓着自己的手笑着。

 

莫名的,初中时的记忆又再次回溯,他记起贺天曾经说的那一句——

 

高中的时候你渐渐有了一些能相处的人。

 

还会有一个喜欢的人。

 

胸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一般隐隐发疼,莫关山发现自己这一次忘记问他什么时候会来了。

 

10.

但这一次时间并未让莫关山失望,在刚刚进入大学后,他便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在Z市图书馆前台正询问着什么,模样看起来比自己曾经见到的任何一个贺天都要看起来青涩和年轻许多。

 

莫关山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主动拉住了那个人:“贺天?”

对方一愣,转过身来看着莫关山露出奇怪的表情:“……你认识我?”

 

这时莫关山才明白贺天当年那句“不过对我来说可能又有些不同”是什么意思,这个贺天还没有和自己相遇。

“额,我是说……”莫关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了,“28岁的时候你会遇见我,那时候我还是8岁。”

听到这一句,贺天恍然大悟,赶紧拉着莫关山走出了图书馆,似乎早就已经习惯这样的事,他沉着眸子打量着身旁的莫关山,迟疑着开了口。

“没想到未来有一天我会把这件事分享给某个人。”

莫关山皱了眉:“你是说,还没有人知道?”

贺天点了点头,看向身旁人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长:“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独特的地方。”

“……如果我说我也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祸害我呢?”

没想到好不容易遇上这个人却得到这样的回应,莫关山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说话也不由带着刺。

 

听着这句,贺天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现在我可能有点知道了。”

 

11.

失离多年的时间线终于在这一刻重合了,这对两个人来说都是一个故事的新的起点,只是时间默认了这一段缘分,仿佛不够看似的提前将这逆乱的排序绑在了一起。

 

莫关山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年轻的贺天,同他一样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比之自己所见过的26岁,28岁,乃至三十几岁的贺天,这个贺天显然过于年轻,没有那么沉稳,甚至性格还有些过于恶劣,简直让人怀疑在这五六年间他到底是怎么长的。

莫关山仔细打量着这个也不知道到底该算是认识了多少年的家伙,心下暗暗想着,只是不料另一头的贺天像是察觉到自己的目光一般,突然转过了头,对着自己还挥了挥手,莫关山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

 

可才低下头,莫关山又觉得古怪——自己行的正走的直,怕他干什么?

越想越纠结,等好容易回过神来时,时间已经过去了数个小时,然而自己的作业还是空空荡荡一字没动。

 

莫关山一句MMP正要说出口,却听得外面一阵滚雷,不由吓了一跳,而后看着外面突如其来的暴雨,心底发凉——糟了,自己根本没带雨伞。

 

所以说千万要离贺天远一些,免得自己给带衰了。莫关山看着外头越下越大的雨势和愈加暗沉的天气,盘算了半日还是决定快跑回寝室,可甫一出大门,却有人递过来一把伞,斜斜地遮在了他的头顶。

“莫仔,你呆了好久啊。”

贺天把伞柄塞到莫关山手中,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起耳机线来,显然在外面已经等了很久。

 

“……我又没让我等你。”

贺天笑着却忍不住拍了拍对方的头:“我看你在图书馆看了我大半天,还以为在暗示我什么呢。”

“艹?!贺几把天你——!”

莫关山正要骂回去,却忽然触到贺天冰凉的手背,已经猝不及防靠过来微微颤抖着的身体。

 

这种状况,莫关山很有经验,他赶紧抓着贺天往偏僻的地方跑,也幸好这大雨如幕,远远地也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喂,贺天你没事吧……”

“哈、哈哈哈,看来你果然是已经……习惯了。”

贺天紧紧地抓着莫关山的肩膀,似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可莫关山仍能感受到那份力道正慢慢地减轻,自八岁之后他很少这样完整地见到贺天消失的过程。

 

不过短短半分钟,莫关山看着地上留下来的那一摊被打湿的衣物,叹了口气,还是给捡了起来。

 

莫关山在那里呆愣地站了许久,他说不上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如贺天所说,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可小时候还觉得有趣,而后越长大却越觉得这是一种煎熬,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如这冰凉的雨夹着风透进骨髓。

 

“莫关山——!!!”

正思索着,背后却突然传来谁人的大喊声,莫关山还来不及回头,便陷入了一个湿淋淋的拥抱之中,伞也随之被撞落在了地上。

 

这是一个猝不及防的吻,莫关山从来没有料到第一次和贺天接吻会是在这样一个不明不白的情况之下,但他却感觉到贺天手臂将他抱得很紧,不知是因为这冰冷的雨水或者是什么,他同之前消失一般,微微地颤抖着。

莫关山感觉自己大抵也是被这大雨给淋昏头了,又或者还没从之前的失魂落魄中回过神来,才会在那时默许了对方的吻,甚至一并紧紧地回拥住了他。

 

吻里夹杂着有些咸咸的味道,在结束这个吻的时候,莫关山看着眼前一身狼狈的贺天,这才发现他眼神中透着一种恐惧,但仍努力露出微笑来。

“抱歉,这次有让你等很久吗?”

莫关山翻了个白眼回答:“这应该是你回来最快的一次了。”

 

随后被大雨淋得几乎不成人形的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莫关山不由啧了一声:“记得赔老子的衣服。”

贺天似乎终于平复过情绪来,点头应着,又重新捡起了伞。

“……你看到了什么?”

莫关山突然问道。

 

贺天动作一僵,却不回答,只抓紧了身旁人的手,突然开了口。

 

莫关山,我们在一起吧。

 

莫关山吓了一大跳,正要回答却对上贺天那深邃如墨般的眼眸,如他曾经在那么多贺天身上看过的一模一样,是望不到尽头的黑色。

 

“我一直感觉到我跳跃的时间线似乎被什么给牵引着。”

贺天试着垂下头去吻莫关山的额头。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12.

自两人正式在时间线上相遇后,莫关山的记录便没有了意义,他只能跟着贺天往前走一步算一步。

“你知道我总是很想给你一个固定的承诺的。”

床榻另一侧的贺天垂首吻了吻莫关山的指尖,有些无奈地记录下这一次消失的时间。

 

自交往之后,贺天便形成了这样的习惯,如今病情被控制得非常稳定,短不过两三分钟,长也不过几个月,莫关山想,其实更长的时间他也同样等过。

 

贺天写下了这一次穿越的时间,三天,笑着看了莫关山一眼:“嘿,我看到十二岁时候的你了。”

莫关山还未回答,贺天便从背后忽然抱上来:“所幸不会在上床的时候突然消失,当真是苍天怜见了。”

本来还打算好好回忆一番的莫关山被这一句噎在半路,最后还是爆了粗口。

“可QNMD吧。”

 

“啊……还是小时候的你比较可爱。”

贺天直接搂着人的腰把莫关山压回了床上,看着身下人冲自己翻了个白眼:“那你特么再穿回去啊?”

“你这是在吃醋?”

“你特么才吃醋!”

见着人一碰就炸的模样,贺天笑了半日总算缓过来,附身在莫关山的耳畔吻了吻。

“过两天我们不如就结婚吧。”

贺天的要求总是有些突兀得奇怪,无论是交往也好,还是结婚也好,总像是害怕着什么临近一样。

 

可或许正是如此,一个旅行者若是无牵无挂自然可以随时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可当他并未做好充分的准备,那这只不过是一场无妄之灾,时间对他们来说有时玩笑得有些残酷了。

 

“我真的害怕来不及。”贺天轻轻叹息。

 

莫关山抿了抿嘴到底还是点了头,只是他现在有些讨厌奇迹了。

 

13.

对于周围亲朋好友来说,两个人的关系早已不是秘密,他们自大学就一直交往,毕业之后便直接同居了,如今贺天已经38岁,莫关山也已有36,于他人看来早就和老夫老妻没什么差别,如今也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

 

只是莫关山自早上开始就有些心神不安,贺天这两年的病情虽说控制住了一些,但依稀可以看得出来,时间虽然在缩短,可频率却渐渐变得频繁了起来,而且时间的长度也实在不够规律。

 

所以当他在教堂里等了大半日后,不顾教父的拦阻,他便直接干脆利落地丢了花束跑了出去。

 

他们找的是一个国外僻静的小岛,莫关山快步走出教堂一路小跑去海边,很快便看见正靠在栏杆旁同样穿着一身白西装的贺天。

“婚礼两个新郎都不到,你是要让嘉宾自己结吗?”

 

莫关山说着也一起靠到贺天身边。

“你错过了我初中的毕业典礼,我高中的成人礼,连大学毕业都没赶上,这次婚礼你也要我一个人上?”

 

“那一天,我看到了80岁的你,”贺天突然开口,“你对我说,如果我回去看到你……”

 

——你一定要叫住我,抱住我,不许犹豫。

而我回来的路上却一直在考虑到底要不要把你放掉。

 

莫关山张了张唇,不知该如何回应。

 

“可当我看到你在大雨里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我还没想好呢,手就已经伸出去了。”

贺天转过身来,抓住了莫关山的手,将戒指缓缓推在了无名指上。

“莫仔,你要知道,我的余生一直都在跑向你的路上。”

 

贺天看了眼垂着头不说话的莫关山,不由笑出声来,把人搂到怀里:“你不会是哭了吧。”

“你特么才——!”

莫关山气急,抓着人的手狠狠地往上头咬了一口,贺天一阵吃痛,却到底还是没有把手抽回来。

 

时间旅行者带不走任何的东西,不过伤痕还是可能的。

 

贺天看了看手上的印子,摇了摇头:“我竟然有些怀念这个了。”

 

26岁的我想让你等待,可38岁的我却不想让你等了。

 

金属落在地上的声音清晰作响,莫关山俯身从那堆西装里捡起那枚戒指,想了想却是塞到了左胸的口袋里,冰凉的硬物搁在左胸口,随着诺言和心脏一起跳动。

 

敬这世界大,时间多。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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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想认真写文好像都是会碰上些烦人的事情= =

本以为已经最大可能地去周全,但仍然无法阻止那样的恶意,大概也是我做人失败吧,只是我还是不希望被一些没有经历过我低谷时期,经历过我快乐时刻,和我一路走过来的人所随意评价。

诶……最近太丧了,想听人夸夸我,有人来表扬我嘛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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