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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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竞·哨向】归山

*写给啾结太太 @就很啾结 的原背景下哨向设定,部分称呼有所改变注意。

*哨兵→艮者,向导→兑者,精神体→契兽,精神空间→契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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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自混沌初开,世生阴阳,智识萌生,男女人伦之礼皆不出天道之外,但这世间却也有少部分人脱离乾坤之则,游离于边界之中。

一曰艮者,对山之势,力量五感皆强于凡人百倍,然灵识脆弱,极易为外界所扰,需得兑者疏通引导,方得安宁。

而兑者,对水之泽,虽四肢外表与常人无异,然意志坚定,灵识极强,可助艮者平稳契域,二者相性若善,相辅相成,则可抵百万雄兵。

 

自二者初生以来,为各国诸侯皇室所重,刻意培养延续血脉,人数愈发壮大。

 

2.

千雪孤鸣趴在琉璃瓦上叼着根芦苇,恼着夫子太过不依不饶,不知又如何回去同自己的王兄告状。

可不比身边一起修学的那位神童,他哼了一记,那老头交代下来的文章他只背了七七八八,若是今日太早回殿定然要被王兄抓个正着,那一顿批大概是跑不了了,最怕还禁了他的足,他这一代狼主可不就被拴上了绳子,那又与狗何异?

 

正懊恼着,耳边迅速传来着一阵玲珑叮当的声音,位置大约是在宫门外。

 

千雪孤鸣一股脑地爬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般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这声音还能有谁?

定然是他那位从头到尾都被珠宝玉石妆点了个齐全的王叔呗!

 

走路时亦或者是碰上风大,那垂下的珠宝纠缠在长发之中相互碰撞,玲珑作响,大老远地便能晓得人来了,更别提对他这样一个五感灵敏的艮者而言了!

 

放缓身形,千雪孤鸣猫在了飞檐后头,手往后一抬,身边便现出了一只棕红色皮毛的狼崽来,那狼崽仿佛通了主人灵识一般乖巧,不鸣不吼,只顺着千雪的视线一个劲往宫门方向看。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千雪孤鸣摸了摸自己契兽乱糟糟的脑门,便顺势叫它蹿下了柱子,自己也紧跟着从房顶上一路紧跟了过去。

 

自己王叔不总是说平日无聊?不若便给他个惊喜耍耍!

 

千雪孤鸣平日里便厌极了自己那王叔总是矜持优雅的模样,虽然辈分比自己大了一轮,可也不过只是比自己大那么几岁而已,总同个小老头似的压自己一头又是怎样?

 

想着,他足尖微点檐角,乐呵呵地往前跃了几个身子的距离。

 

3.

侍女见得身旁的北竞王今日心情极好,心下很是欣慰,想着他前几日风寒稍愈,心情郁寡许久可总算有了转机,再一抬头忽然发觉北竞王微微停了步,似是发现了什么一般掩唇轻笑了两声,眼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竞王爷可是有何喜事?”

“自是有喜事的。”

竞日孤鸣笑道,却是摇了摇头又继续步伐如常地向前行走,莫名其妙地答了一句。

“而且是喜从天降啊~”

 

话才刚落,侍女只看见眼前有人影一晃,正心惊想喊护驾,下一秒便被北竞王给安抚了下来。

 

而顺着北竞王目光方向望去,她也不由哑然失笑——

 

“小千雪,如此惊喜,小王可承受不起啊。”

虽是这么说着,可眉眼带笑的模样怎么都不像是“受惊”了的模样,千雪孤鸣看着那人假意捂着胸口皱着眉的模样,不大得味地撇了撇嘴,切了一声。

 

惊喜失败正打算打道回府,奈何他那好王叔却并不放过他,径自抱起了一旁那滚在地上的狼崽,捧到了自己的膝盖上。

 

千雪孤鸣顿感一阵头大,那狼崽在竞日孤鸣的手上简直不像是自己的契兽,软绵绵地摊着肚皮任着那人予取予求的模样实在令人目不忍视。

 

竞日孤鸣却是很得意的,揉了揉那狼崽肚皮那处偏白的细毛,由着他撒娇,不时还要感慨一句:“诶,若是小千雪有你这契兽一半懂事,小王也能放下心来,夫子也不必布置如此繁重的任务了,不是吗?”

 

结句微微上挑,听得千雪孤鸣一阵心惊肉跳,冷汗直冒,正想挪步逃命却发觉不知何时竞日孤鸣竟也放出了他的契兽——一只赤金色皮毛的狐狸。

 

都说物肖主人型,这狐狸简直是他这王叔的翻版了,拿着尾巴有意无意地扫着他的小腿,不时还拿着同样意味深长的眼神睨着自己,叫他不敢挪步。

要他说,恐怕自己这王叔还真就是这狐狸成精也说不定了。

 

“诶,小王当真劳心劳力啊,却总有人不懂小王苦心。”

再叫这竞日孤鸣说下去,怕不是当场能给他讲上一整段戏,千雪孤鸣暗自叫苦,奈何那狐狸在方才已经悠然自得地顺入了他的契域之中,铺开了灵识的结界。

 

望着竞日孤鸣嘴角愈来愈甚的笑容,和他手上因被他注入灵识而分外乖巧听话的狼崽,千雪孤鸣仰天长叹——他这回可是真逃不掉了。

 

4.

拿着笔在纸上划了几道后,千雪孤鸣便没了耐性,开始耍起毛笔来,看了眼正乐滋滋跑到那狐狸身边给人舔毛的自家契兽,千雪孤鸣暗骂一句叛徒,眼神却止不住打量起一旁对着烛火不知在看些什么的竞日孤鸣。

 

诶,虽然这人脾气实在难伺候了些,但模样是真好看。

 

烛火之下照得那人肌若雪塑,骨若玉成,他这王叔的模样不似任何一个孤鸣家的人,轮廓更偏向于柔和儒雅,比起那些动辄就在大冬天裸着上半身骑马喝酒的苗疆子民,这人倒更像是中原那帮之乎者也的家伙。

千雪孤鸣忍不住又瞥了几眼过去,竞日孤鸣正看得入迷,那琥珀色的双眸仿若被融化了的蜜糖,沉甸甸地不知就这么挂在了谁的心上。

 

他这王叔是苗疆难得的兑者,一人身负几乎所有人的灵识疏导工作,平时消耗就极大,这几年王兄又专注于对外扩张,他这身子便一直没见好转过。

 

正想着,那人忽得皱起眉来,收了手掩唇又开始咳嗽,一声声干咳听得人一阵心慌,千雪孤鸣慌忙站起身来抓过那人手腕,皱起眉开始絮叨起来。

“昨日竟然还同我说风寒已经转好,我就知道是熊我的。”

“好自是好了,只是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啊……”

说着又忍不住咳了几声,直咳得千雪孤鸣的心尖都疼了起来。

“你别说话了!我给你看看。”

 

许多次,千雪孤鸣无比庆幸自己特意去学了医术,虽然还不精通,但看个小病小灾的还是没有太大问题,这才总算能堵一堵竞日孤鸣这总不饶人的嘴皮子。

 

把了会儿脉,千雪心中已有大概,便转身扯了之前画鬼符的那张纸,厚着脸皮丢在了旁边,开始写起了药方。

 

千雪的契兽绕到竞日孤鸣脚旁,伸舌舔了舔他的指尖满是讨好,看得千雪孤鸣不住摇头。

“它这对你怎么比对我还亲呢?”

“哈,大抵是喜欢吧。”

竞日孤鸣眯着眼意义不明地答了一句,倒叫面前人闹了个大红脸。

“别、别说这些!”千雪孤鸣掩饰尴尬般地清了清嗓子,“你这身子就是虚,前几日王兄召你入宫,留了大半月,怕是一直没能转好,这风寒便总是反复。”

“说起来,小王也许久未替你做疏导了。”

 

“得得得,你个祖宗还是歇着吧,让金池帮我便行了。”

千雪慌忙摆手把人又给压了回去。

“你这身子我可真担心你做不完全程,到时候撑不住生了病,王兄又要怪我。”

 

竞日孤鸣笑道,“只是你与小王相性甚高,小王亦知晓如何彻底安抚你的灵识啊。”

 

这倒是,千雪孤鸣看了看那尾巴摇得同家犬一般的狼崽,到底还是认了。

 

自己便是放不下他。这个人着实是他的软肋。

 

千雪孤鸣道:“那也等你身子好些了再说。”

竞日孤鸣偏过头,微微黯了神色,而后又仿佛极失望一般开了口:“却不知小千雪可还有陪小王的这个心思啊。”

 

千雪孤鸣这才想起来前几日才约了藏镜人他们一同去冬猎的事,不住挠了挠头。

 

再几日,再过几日我一定来陪你,若是迟了,你再罚我抄书还不成?

 

竞日孤鸣摇摇头无奈。

 

若是迟了,小王便不等你了。

 

5.

藏镜人同千雪孤鸣都是苗疆出了名的好猎手,仅仅是秋猎还不足以体现他们的能力之高超,唯有冬时——万籁俱寂,野兽最为凶猛之季,这才是真正享受的时刻了。

 

艮者天生五感比常人灵敏,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出他们的探知,藏镜人自放出契兽鹰隼半日后便已经同千雪孤鸣定好了围猎的地点和路线。

 

自日落之前,便看看谁人捕得的猎物最多了。

 

一声令下,马蹄蹬蹬踏雪而去,千雪放出契兽,狼爪所踏之处,灵识瞬间覆盖其上,那些细微的动静,风吹,叶落,雪融,就连冬眠生物的呼吸声都清晰地在脑中浮现,大量的信息瞬间铺天盖地而来。

 

这时候可真是怀念能迅速替自己挑选信息的兑者了,千雪孤鸣一条条自己仔细甄选着,忽然有些想念起那个在北竞王府的人来。

 

今年冬日他的身体似乎还不错,没有再出现什么病危的症状,只是王兄用人在即,怕是他很长一段时间都要不得空了。

 

不若给他猎一条狐裘回去吧?

去年那条皮毛偏灰不够纯,今年一定给猎一头连尾巴尖都白得同雪花似的雪狐,衬着那人的皮肤定然是好看的。

 

主意一定,千雪孤鸣瞬间便锁定了那些灵识之中更为轻柔的似狐踪迹的部分,再次策马前去。

 

待落日回归之时,替人挑选的雪狐早已架在了肩上,野猪,野兔都各打了不少,千雪乐滋滋地想着这回回去该如何邀功,却听闻耳畔又传来沙沙的声音,伴随着他所熟悉的狐狸的悲鸣——还能捡漏呢?

 

听声音,这是一头受了伤的狐狸。

有额外收获,千雪孤鸣自然不会轻易放手,契兽也十分通晓主人的心思,只念头一动就已经飞速向前窜去。

 

是难得的赤狐。

 

火红的皮毛在落满了大雪的山野之间显得格外突兀,仿若是从别处不小心跑到这里来的一般,千雪孤鸣用灵识探了探发现还真是,怕是某个抓赤狐的人不小心漏了一只在这处。

 

仿佛在大雪之中燃起的火焰,千雪孤鸣走到那狐狸面前却忽然冒出来了个奇怪的念头——若是将它捉去给王叔看似乎也不错,同他那契兽待在一处那便是两个狐团了!

 

6.

那只狐狸是同一条洁白连一点杂色都无的狐裘一起到达北竞王府的。

 

竞日孤鸣看着笼中安安静静兀自冬眠的赤狐许久,又转而放下了盖在笼子上的帷幕,看着那得意洋洋的千雪和一旁哈着气甩着尾巴邀宠的契兽,笑道。

“小千雪有心了,那小王便先谢过了。”

 

难得被这人如此表扬千雪孤鸣反倒还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正想说要不自己还是先回苗王宫了吧,却见得竞日孤鸣同他招了招手。

“坐下。”

千雪孤鸣下意识便靠到了那绣床边上,于是一双带着微微凉意的手指便覆上他的额头,他便晓得是要替自己做疏导,正想起来,却被人软绵绵的力道压了个踏实。

“小千雪,莫要闹。”

竞日孤鸣一边梳理着怀中人那头硬邦邦的头发,一边将精神力自指尖一点点顺入了人的大脑之中,只是这模样怎么看——千雪撇了撇嘴,都感觉自己活像是被主人安抚着的大型犬。

 

“一望便晓得你冬猎之时又乱用契力。”竞日孤鸣叹道,“连带着小王的小小雪的尾巴都晃得没往常有力道了。”

 

小小雪是哪个家伙啊!

 

千雪孤鸣暗自吐槽了一句,自己这王叔给人契兽取绰号的速度未免也太快。

 

苗疆尚武,尤崇艮者之力,千百年来不知培育了多少在战场上勇猛奋进的艮者,然而不知是否也是艮者之力太甚,兑者便实在太少,甚至一度出现十数年未曾诞生任何兑者的情况,而若失去兑者的疏导和安抚,艮者很容易便会陷入敌我不分的疯狂状态,最后只能以锁链压制,关入地牢,彻底报废。

为此颢穹孤鸣这才不断向中原扩张版图,希望可以从中原之中夺得更多的兑者,竞日孤鸣是苗疆皇室难得的兑者,其能力更是九界少见,普通兑者在一日最多只能安抚四五位艮者,而他则能同时长时间地疏导十数位,因而颢穹孤鸣在其觉醒兑者身份后便一直仔细保护。

 

千雪孤鸣被竞日孤鸣的契力伺候得舒服,趴在人膝上就差打呼噜了,自己的契兽也懒洋洋地靠在一旁,任由那只赤狐对它又啃又咬的。

可久之,千雪孤鸣忽然睁开眼觉着有些不对,连带着说话都开始结巴,也不顾竞日孤鸣的疑惑,赶紧爬了起来。

 

“王、王、王叔啊……”

 

竞日孤鸣一愣,当是时便回过了神来——因为他也察觉到了。

 

原本冬日的空气忽得变得炽热了起来,仿佛一个个小火团融在了里头,每每呼吸一次便叫身体更加炽热。

 

所以说就不该让王叔给自己做疏导啊……

 

因为相性太高而忽然窜起的结合热叫千雪孤鸣欲哭无泪,只得勉强坐直身子,拿衣服下摆盖着,偷偷瞥了面前的竞日孤鸣一眼,发觉他也并不好受——也不知是结合热亦或者是因为察觉到这件事而感到失态的原因,那人的脸颊早已绯红,软软地向后靠了靠,拿手指推了推。

“无、无碍,小王会处理……”

 

竞日孤鸣合眼,全神贯注地将五感的控制重新调配控制,这才感到周围的热度一点点退去,正慢慢放下心来,却又忽的诶了一声——怎么还是感觉有些……热?

 

竞日孤鸣睁开眼忽然发觉刚才还正襟危坐的人离自己不过一个呼吸的距离。

 

吐息交织,反而比之前结合热来临之时更加暧昧。

 

千雪孤鸣不知是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情潮早已褪去,但还是望着这人却还是忍不住——

 

起先只是浅浅的触碰,随后慢慢纠缠成了一个干涩的炽热的吻。

 

“小千雪,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怀中人一脸苦笑,却推拒不开,千雪看着他,喉咙忽然一滞。

“说不好,”千雪孤鸣的目光专注,咧了咧嘴,语气没有丝毫犹豫,“我只是……”

 

只是在这一瞬,忽然想要吻你。

 

7.

千雪孤鸣曾一度非常好奇竞日孤鸣的契域到底是什么模样的,作为相性极好的兑者,竞日孤鸣借疏通契域之便,已经大大方方进了自己的契域许多次,还暗笑过他的契域果然同他这个人一般热热闹闹的,满是郁郁葱葱的树林,生机勃勃,叫人简直想住在里头。

 

“在苗疆寻个这样的地方还不容易?满地都是。”

千雪孤鸣合着眼睛,任竞日孤鸣将灵识深入契域的每一个角落,那熟识模样同他的契兽其实也并无两样。

“到时候我给你找个向阳的,造个小屋在那儿,满园种上草药……”他又挪了挪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却忽然想到什么一般笑出声来:“诶,那也不成,若是你的话可万万不成。”

“哦?怎么?”

竞日孤鸣听得好奇起来。

 

千雪理所当然道:“你这样的人到时候一个小屋怎么够,怎么也得是再一个北竞王府的排场。”

竞日孤鸣却是笑了笑:“小千雪却又怎么知道小王其实只要一个小屋便够了呢?”

“哈,怎么会!”千雪孤鸣连连摇头,简直无法想象这样金贵的人缩在一个屋子里的模样,随后契域微微一疼,他便赶紧投降。

“够了够了,够了还不成?”千雪孤鸣无奈,“到时候您老新屋乔迁千万记得请我做客才是。”

 

“哈,小王允了。”

 

见得人心情转好,千雪孤鸣又提旧事——诶,王叔,我的契域你进的都跟自己家一样了,你的契域什么时候也让我看看呗?

 

竞日孤鸣毫不示弱,眼角微抬望了人一眼。

 

这么好奇?那你的定性书可都抄好了?

 

“王叔你可真……”

不给看便不给看,总拿定性书压自己是要做什么,从小到大自己这王叔的毛病是一点没改。

 

千雪孤鸣看了看又缠在自己腿边的那只狐狸契兽,忽然记起什么,“诶?我上次送给王叔的那只狐狸可还在?”

 

竞日孤鸣张口顿了顿,忽然答道:“之前制成皮草送给苍狼了。”

 

“哈?!”千雪孤鸣一脸这简直是暴殄天物的表情道,“我可是送来给你暖手用的。”

“你当我这北竞王府是什么珍禽馆吗?尽把些东西往这里塞。”竞日孤鸣侧过头不看他,“野狐养不熟,呆在身边还要操烦,倒不如做成皮草一了百了。”

 

千雪孤鸣莫名有些情绪低落,他忽然想起那只赤狐火红的皮毛和金色的瞳孔,那冷冷看着他的眼神莫名叫他感到些许难过。

 

诶,早知道早些将它放进山里了。

 

“怎么,小千雪此时却是于心不忍了?”

这一句问话来的莫名,千雪孤鸣不备,只低声回答了一句。

“我只是觉得那狐挺像你……那契兽的,做个伴挺好。”

 

竞日孤鸣看了看窝在千雪腿边的狐狸。

“小千雪啊,普通人都见不到契兽,又何况是野兽呢?”

转而,竞日孤鸣又合眸道:“不必做徒劳之事。”

 

8.

千雪孤鸣挺不爱听竞日孤鸣说这种丧气话的,这人总是这样,病重之时推了自己到一旁也是这句“不必做徒劳之事”,仿佛他下一秒就真的要去见列祖列宗了一般。

亦或者明日夫子便要交作业,看着急得上蹿下跳的自己,他笑眯眯开口又是这句,末了不忘叫他赶紧认命。

 

可他就是不认命的人。

即便刀已在脖颈,剑已入胸膛,他也不肯认命。

 

他看见那火红的狐狸冷冷地看着自己,看着血泊中的颢穹孤鸣,看着倒在一旁的藏镜人,那是仿若在夜晚之中熊熊燃烧的一团火焰,无法遏制地要燃遍整个苗疆。

 

“小千雪,你不是想看小王的契域很久了吗?”

千雪孤鸣全身都无法动弹,兑者强大的精神力压制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仿若从末梢开始便坠上了千斤坠,空气之中仿若有一双无形之手牢牢地遏住他的咽喉,牵扯着他的肉体,剥离出他的灵识灌入另一个世界,完全陌生的世界,一片空无的世界。

 

剧烈的狂风扑打着脸,脚下是悬崖峭壁,周围是滚滚而去不复的湍急河流,便是挪一挪身子怕不是粉身碎骨,便是沉没河中。

 

这样的契域从前只有在书中听说——那些被强行剥离了兑者的艮者会陷入疯狂,契域便会崩坏直至不复存在归于彻底的黑暗,那也将是他们生命的终点。

 

当灵识殆尽,肉体又有何用。

 

可竞日孤鸣明明是一个兑者,他甚至还给那样多的将士做过精神疏导,他看上去分明很平静,很正常,同自己说的每一件事,度过的每一日……

 

“为什么……”

竞日孤鸣神色自然地揉了揉身旁的赤狐。

 

“小王实在不愿杀你,也不忍杀你,但千雪……太迟了。”

 

千雪孤鸣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竞日孤鸣,这才发现一个事实——

 

原来这个人早已陷入疯狂。

 

自己却丝毫不知。

 

因而陷入黑暗的并不是自己,千雪孤鸣奋力将身旁的藏镜人撑起,他望着那仍然在燃烧着的火红,他无法动弹,但竞日孤鸣控制不住他的内心。

 

他大笑出声来——

 

那个真正走入生命终点的,是他竞日孤鸣自己!

 

之时这样的事实不知为何却叫他更加悲哀。

 

9.

细细想来,其实地门是个好地方,没有痛苦,没有烦恼,安安静静的一片土地,像是所有人都会喜欢的样子,那大概是自己一生最快乐的时光了也说不定。

在大智慧的限制之下,艮者也早已忘了自己的能力,同普通人一般混杂在一处,五感都被压制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内,失去了天赋,却也同样没有了被过于灵敏的五感侵扰的痛苦。

 

若身为凡人,也许也是一种幸运。

 

“爹亲,爹亲?”

耳畔忽然传来少女清脆的呼唤声,千雪孤鸣正欲起身,互感腹部一阵痛楚,紧跟着便是一片眼花缭乱,重伤之后艮者往往会陷入五感错乱的状态,千雪孤鸣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眼身旁紧张的少女,柔声安慰。

“无碍,七巧你不必担心。”

 

才出地门便又遇元邪皇降世,这苗疆真是一日也不曾得闲,唯一叫自己安慰的大概便是竞日孤鸣已经伏诛的消息了。

 

慢慢的,一切都会恢复如初的,千雪孤鸣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契域,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以免再次陷入疯狂的状态伤害到七巧。

 

努力平稳一阵之后,千雪只能靠着墙勉强打起精神来,正想着该如何同几个好友联系,指尖却忽然感到一阵湿润——嗯?是什么活物?

 

千雪孤鸣睁开眼,在看见那事物的一刹那,连带着心口本能一疼,剧烈的情感起伏叫他差些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

 

那是一只赤狐。

如火焰一般耀眼美丽的,不该存在于苗疆的赤狐。

 

它如审判官一般在山洞的另一头甩着尾巴打量着自己,谁也不知道它是怎样凭空出现的,仿佛它从来就在那里一样。

 

它盯着自己面前七巧放着的半碗水,又望了望自己。

 

千雪孤鸣叹了口气,奋力将碗往前推了推。

 

那狐狸便试探着地伸了伸脖子,金色的眸子紧紧盯住面前人的手,满是警惕的模样。

 

“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千雪孤鸣知晓面前的野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还是继续说着。

“其实后来我遇到了苍狼,知晓你没有被制成皮草,只是骗……嘶——”

 

那赤狐喝水的模样分外乖巧可爱,千雪忍不住伸手想碰碰它,却不料反而被冷不防咬了一口,当下便见了血。

 

千雪孤鸣立即收回了手,面前的赤狐只冷冷瞥了他一眼便迅速逃走了。

 

哈……

 

总感觉一点也不奇怪啊。

 

10.

五感渐渐不听使唤,甚至到最后千雪孤鸣都难以置信自己竟然还能醒过来,被元邪皇所击的地方伤势愈加恶化,仿佛有千万条火虫在体内啃噬盘旋,让人几乎脱了一层水。

 

许久未曾体验过这样的温度了,上一次……上一次似乎还是那次……

 

那次意乱情迷的结合热之时。

 

莫名地他回忆起那时候身下那个含着水色双眸望着自己的人,和那个吻,心口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于是冷风袭来,烈火深入,叫他疼的有些想要流泪。

 

愈痛愈难忘,愈痛愈铭刻。

这个过程不知过了多久,自精神自肉体都为这如地狱之火般炽热的温度所炙烤,叫他简直怀疑一代狼主威名是否终究断在这处,这辈子无法逃脱那人的痕迹。

 

可不知何时,自额处忽然又窜入一阵冰凉,仿若有千百万双手一点点安抚着他混乱的神识,不时带来山顶的凉风一般清爽。那几乎被烘干的躯干里终于有冰水浇灌,这是他这长时间痛苦之后久违的轻松,以至于被折磨的神经第一时间便完全松弛了下去,任由那人梳理引导,绝无二话。

 

而那引导的神识似乎也极为了解他,替他剔除外界影响的速度极快,几乎只在一刻钟内便完成了所有的五感屏蔽,维持住了即将崩溃的契域不说,甚至还在替他缓慢修补。

 

千雪孤鸣有意识,但却无法醒来,最后便只能又陷入沉睡。

 

11.

待能够完全苏醒并下地行走的时候,千雪孤鸣立刻收到了来自自己这新任女儿的热烈拥抱。

“抱歉,竟让你一个小孩子费了这么大的心。”

七巧摆了摆手。

“都是夸叔的功劳!”她答道,“还有……还有只狐狸!”

 

“狐狸?”

“嗯,橘红色的狐狸,特别漂亮。”七巧比划道,“是它带着我一路下山才见到夸叔的。”

千雪一怔。

“那……那只狐狸呢?”

 

“不知道,我忙着将爹亲拖来了。”七巧摇了摇头:“没跟着我们来村庄,应该是回山林去了吧。”

 

“这样……”

“爹亲怎么了吗?”

 

千雪没立刻回答,只想着,仿佛能看见那个画面。

“不,回它该回的地方,挺好的。”

 

12.

“此次当真要多谢恩公。”

千雪孤鸣撑着刚刚治愈的身体,对着单夸又是点头又是弯腰的,倒把对方给吓了一跳,连呼只是举手之劳不必行此大礼。

 

“今日便走了?”

“是啊,叨扰了这么久,还做了这么久的客,怎好再继续劳烦恩公。”

千雪孤鸣哈哈地笑了两声,坐下来最后打量了一番这琅琊居,虽然简陋,但物件整洁干净,院中草药甚多,正得季还有些花朵点缀,颇有闲云野鹤的悠然风骨。

 

“这是一些心意。”

说着千雪将几坛好酒放在了桌案上,单夸倒也并不同他客气,知晓是饯别礼便大大方方地收下了。

“那就且祝一路顺风了。”

 

千雪孤鸣回身又做了个揖。

“如今苗疆事务繁多,需得快速赶回,不能好好报答恩公,待来日定当再次上门郑重拜谢。”

 

恩公只笑着摸了摸酒坛并无甚反应,千雪便也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往前进发。

 

单夸远远地望着千雪的身影许久,终于收拢目光,看了看石桌下缓缓而来的赤狐,笑着坐下来开了坛酒。

 

阳光直直照射入小屋前院,映开一片郁郁葱葱的药草园,耳边再无喧嚣。

 

他伸手揉了揉身旁那赤狐柔软的绒毛。

“我们走吧。”

 

那赤狐低低地叫了一声,回应了主人的问话。

 

单夸望了望千雪孤鸣离开的方向——那人的身影早已淹没在山间的雾气之中了。

 

小千雪啊,小王这次不等你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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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是瞎几把写的,有点乱糟糟的唔……不知道太太喜不喜欢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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